小姐生活大追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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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青楼”往往是在城乡交界所谓“三不管”地区,往往会出现大批集中的小团伙,都是以同乡划分团伙,例如东北妹、四川妹、湖南妹等。她们一般是被早期到大城市来掘金的先行同乡找来的,当中有“本事”、有头脑的,赚了一些钱,取得了一些经验以后,就回乡招兵买马,或者到公安局看守所去赎被抓的同乡小姐,自己升格为“大姐大”,她们手上如果有了几棵摇钱树,就迅速“发”了起来,在家乡盖房开店改变了自己的命运。这些都是严打的对象,可以判处死刑的,可是挡不着她们前赴后继,因为在当前经济萧条情况下哪有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?也有不少吃软饭的小白脸,或原来自己是嫖客又有一些黑白两道的路子,就慢慢当上了“鸡头”的。
记得老舍先生三、四十年代描写北京底层的人力车夫,去见的那些窑姐,都是徐娘半老,还相当可怕,脸上涂着厚厚的粉,抹着血盆大口;要不是生理需要憋得半疯,这种可怕的形象看来真是“活见鬼”;即使有一两个年轻一点的,也是身心病残,如同“月牙儿”里的小福子一样,整个一片凄惨。
如今的小姐们是年龄越来越小,连一些老“玩主”都忍不住得问问她们到底有多大,别不意中犯了大罪。这里二十五、六岁的女孩子,就是大姐大了。一群群的南方的小女孩,看起来才十三、四岁,个个信誓旦旦说都过了十八岁,都有身份证可查,象是一群来做游戏的女孩子,没有一丝悲哀的模样,也不是老舍笔下的那种令人厌恶的“面口袋”一类老鸡,那样潦倒和无耻。至少今天这一代在街上拉生意的时候,看不出来倍受摧残的样子。她们精神状态很正常,都穿着相当整齐、干净,甚至以国内的标准来看还很“新潮”,头发都梳得很整齐,面色也相当健康。 大部分街头妹基本是晚饭后才出街,一站就是一夜。她们的脸色就难看得多,其中一些“自由职业者”,染上毒瘾,人称“白粉妹”,和吊死鬼的面色差不多。
这里小姐的密度同样惊人,南方村落的小胡同只有一米宽,到路口才有一个小空间。三五成群的小姐,等你一走进她们的辖区,就七扯八拽缠着你不让走。好容易你摆脱了这一群,就立刻被下一群包围。等她们弄清楚原来是找“老朋友”来的(这是那个行家朋友教的脱身之计),才放你走。以这个行业来说,她们都相当礼貌、“热情”,也不紧张和尴尬,很从容自然,主动和你聊天,希望博得你的好感。这里她们最常问的是:“去不去?”可能原来是问:“您去不去玩?”现在就简化为这三个字,意思不言自明,这三个字在两广地区似乎成了此行的切口。这里的定价是一次100元人民币,如果到工厂区那边的工厂妹只要50元人民币。
小姐们被剥削,“卖身”来还钱;也有被骗来的,抵死不肯,实在“劝说”不行的,也会让她回去,只要定出还钱的办法;也经常有人被老板打骂,但都在一定的限度之内,因为干这一行的都知道在共同做非法的生意,而且大姐大和鸡头担着可能杀头的罪名,所以这是一种雇主和女工之间的关系,是一种共生状况。他们之间当然有矛盾和利益冲突,但这个行业在成熟中,人们不会为这些事情而拼命,都相当理智。
例如,如果一个客人要向老板替一位他看中的小姐“赎身”,大家谈条件相当商业化,不象电影或小说中的那样开出天价,也不象当年李甲赎杜十娘那么费劲,老板在赚取“合理利润”后,大多会放人。这和他们的微妙社会处境有关,他们谁都不能得罪过分。如今大姐大鸡头和小姐的关系,多数比旧社会好得多,甚至有些团伙象一家人一样。
当警察来查抄的时候,他们是“一致对外”的,小姐们迅速一哄而散,和当年游击战士一样,她们水银泄地似的消失在八大胡同错综复杂的细密小巷中,消失在人民群众的大海中,很少有人愿意被“解救于水深火热之中”。 她们被抓到公安局会被打得更狠,如果没有人来赎,她们就真的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。广东大多看守所和收容站都要劳动,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,否则不准休息、睡觉。从那里被赎出来的小姐说,能睡四个小时就算不错了,还动辄就得挨打,虽然主要是“仓霸”来打(南方把监号叫“监仓”),都是警察唆使的。犯人的劳动也成了公人包起来,成为二奶、三奶,最差的是,就是摆脱老板,自己出去闯。又闯不出局面,只好走上街头,再染上了毒瘾,变成白粉妹、摇头妹。